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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離在海洋與城市之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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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卡通的翻車魚

嘟著一張嘴,睜著大眼,一隻沒有尾巴的魚,擺動著圆圆扁扁的碩大身軀,在海洋中搖搖晃晃的前進,翻車魚的模樣活像一個卡通人物,就因為牠的長相與行為異於常魚,所以世界各國依照這些特徵,幫牠取了不同的稱號。 「會游泳的頭」(swimming head)是德國人對翻車魚的戲稱,也貼切地說明牠的魚形,由於翻車魚沒有尾鰭,乍看之下,好像一般魚的身體被切掉了後半截,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魚頭在游泳,所以有人叫牠「頭魚」,在台灣部分討海人也以台語「魚截」來稱呼牠。 慈濟大學的張永州老師,第一次在花蓮遇見翻車魚,就被這種奇特的魚所吸引,於是成為國內第一位研究翻車魚漁業生物學的海洋學者,他對於翻車魚的生態行為充滿好奇,「光是了解翻車魚怎麼游動就很有趣了!」 一隻魚少了尾巴要如何游泳呢?先天條件不足的翻車魚,自有一套游泳之道。 翻車魚身體的上方與下方,有兩個互相對立、高聳如鐮刀的背鰭與臀鰭,這兩個鰭比一般魚要大很多,牠就是靠這兩個鰭在海中游走四面八方,「翻車魚會擺動背鰭與臀鰭往前游動,如果把翻車魚的身體平放,這兩個鰭就好像鳥的翅膀一樣,別小看這兩個鰭,當牠遇到緊急狀況,靠著鰭的擺動,笨重的翻車魚可以跳離水面。」張老師表示比較特別的是,翻車魚的背鰭與臀鰭會往同方向擺動,所以游泳的姿勢會有點左晃晃、右晃晃。 由於牠游泳時搖搖擺擺,再加上尾部有著波浪狀的凹凸紋路,翻車魚宛如穿著小圆裙的重量級舞者,在海中跳起一段曼波舞,於是日本人給牠取了一個可愛的名字「manbo(曼波)」。 對於翻車魚的想像力不僅於此,「牠最有趣的行為,就是喜歡浮在海面上曬太陽,牠將整個身體躺平,懶洋洋的享受日光浴。」張老師解釋為什麼翻車魚愛曬太陽呢?其實牠正在舒舒服服地等待免費的除蟲服務。 根據研究指出,翻車魚的身上至少曾發現過50屬的寄生蟲,在太陽的照射下,住在翻車魚身體裡的一些寄生蟲,受不了高溫就會趕緊逃離,另外一些鳥類也會啄食翻車魚身上的寄生蟲,把一些比較深處的蟲挖出來,所以美國提斯博士形容翻車魚像「漂浮的自助餐廳」,魚類及鳥類一看到牠就知道食物送到家,。 張老師表示還有第三種說法,「也有人猜測翻車魚可能吃太飽了,所以來曬曬太陽,提高體溫好幫助消化。」 對於這種愛上日光浴的魚,美國人喜歡叫牠「海洋太陽魚」(ocean sunfish),而在台灣也因為牠會翻面側躺,所以稱之為「翻車魚」(toppled car fish),更好玩的是,翻車魚身上的寄生生物中,有一些可能含螢光成分,所以翻車魚一游動,有時會發出微微亮光,於是浪漫的法國人,總愛叫牠「月亮魚」(moon fish)。 說起翻車魚的歷史,牠們早在5000萬年前就出現在大海中了,最早的拉丁文名為「Mola」,意思為石磨,可能因為翻車魚形狀如石磨而得名,很多人喜歡叫翻車魚為「Mola mola」,其實「Mola mola」指的是其中一種,目前世界上已發現四種翻車魚,在台灣東部海域最常見的種類,分別為翻車魨「Mola mola」以及矛尾翻車魨「Masturus lanceolatus」。 台灣東部海域因為有黑潮洋流經過,也成為翻車魚主要的洄游路線,原本學術界以為翻車魚和其他洄游性魚類一樣,會搭上黑潮這一班北上特快車,順著潮流省力的完成洄游之旅,沒想到一項跨國際的研究成果,跌破大家眼鏡,「水產試驗所及美國提斯博士在花東海域,把追蹤器放到五隻矛尾翻車魨的身上,結果牠們竟然逆流而下,往南方游去。」一直以來大家總認為翻車魚不擅游泳,怎麼可能選擇吃力的逆向行駛呢?然而這只是繫上追蹤器之後的第一個驚奇! 「在海洋中表層生活的牠們,竟可以下潛到600公尺以下的深海,有時一天多達二十次,猜測可能去找東西吃。」張老師表示不能再笑翻車魚游泳能力不好了。 似乎常理推論,很難印證在翻車魚身上,就連吃也是一樣,翻車魚的體型龐大,可以長到數百公斤,世界紀錄到最大的翻車魨有到2300公斤,但是牠的嘴卻很小、食量也不大,只吃一些漂浮性的海洋生物,尤其水母(俗稱海蜇)可說是翻車魚最愛的主食,於是漁民就直接稱牠為「蜇魚」。 翻車魚平常總是獨來獨往,一旦成群成隊的出現,大部分是為了繁殖交配,「翻車魚是世界上最會生產的魚媽媽,一隻雌魚一次可以產下三億顆的魚卵。」張老師說這是翻車魚的求生策略,因為翻車魚體型大、個性溫馴、動作又不夠快,很容易成為其他生物攻擊的目標,像鯊魚、海獅就把翻車魚當作佳餚,而擁有強大的生殖力,只為了讓後代有更多的機會活下來, 「從台灣近海捕獲的翻車魚漁獲中,很少看到卵巢已達成熟的個體。」張老師推測台灣只是牠洄游經過的地方,至於牠的產卵地目前已知的有三處,分別在墨西哥的外海,大西洋西方的藻海以及日本沿海。 張老師拿起一尾翻車魚的魚骨,說明另一項與眾不同之處,「牠的腹部沒有骨頭,不過牠的皮非常厚,身體飽含水份,皮下脂肪也很多。」說也奇怪翻車魚是沒有鱗片的魚,牠的皮膚粗糙到可以刮傷人,最特別的是牠沒有胃,腸子卻其長無比,甚至是體長的5~10倍,俗稱「龍腸」。 「過去除了料理龍腸,很少人吃翻車魚的其他部位,當大量捕獲時漁民還會抱怨,現在翻車魚從魚皮、魚骨、魚肉、魚腸、甚至卵巢,全身的利用有90%以上,需求量大增。」張老師相當憂心,翻車魚才剛被注意到,就得面對漁獲努力持續增加的命運。 目前市面上有八成的翻車魚是從花蓮捕獲,其中定置網漁業密度最高的新城鄉,捕獲量更高居全台之冠,地方政府為了促進觀光產業,就將不太吉利的「翻車」二字,改名為討喜的「曼波」,並強力推廣「曼波魚季」,於是曾經被漁民討厭的翻車魚,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曼波魚。 可愛憨厚的外型,讓曼波魚擁有超人氣,可悲的是,牠依舊被當成美食來促銷的,從傳統的海產,發展到果汁、冰棒、蛋糕,各式新奇的食品紛紛出爐,牠不再沒沒無聞,但大家所認識的曼波魚,只是一種「海鮮」一種「食物」,而不是一種充滿魅力的生物。 全世界只有少數的國家會食用翻車魚,國際保育組織甚至建議將翻車魚列入保育類動物,「以台灣而言,仍是漁民生計的來源,但翻車魚只有直接的利用價值嗎?可否創造其間接利用的價值?」張老師正收集翻車魚的脊椎骨,嘗試從骨骼上的輪紋來判別牠的年齡,希望以後捉到小型的翻車魚,能留一條活路。 在花蓮一項新興的生態觀光也剛起步,有漁民把捉到的翻車魚養在箱網裡,讓潛水人體驗「與曼波共游」的感覺,也有研究人員正積極克服養殖技術的瓶頸,想用人工養殖來取代大量捕撈,即使這些策略都還不太成熟,但總是一個開始。 沒有人希望這種奇特的魚從地球上消失,既然如此,別一口把牠吃了,當你用眼睛觀察,用耳朵聆聽,你會發現牠們的身上充滿著大自然的想像力,牠們還有太多的海洋故事要告訴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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